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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鲸315|微店团长玩起“消失术”,Z世代群体利益谁来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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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微店官方小红书账号

在影视、动漫等同人周边产业中,“团长跑路”是买家普遍的顾虑。

所谓同人周边通常是基于对小说、影视、动漫、游戏等内容进行非官方的二次创作所产生的实体周边。在这个年轻人聚集的圈子里,团长并非社区团购的玩家,更像是“兴趣团购”的领头者,带头拼团定制IP的同人衍生制品,比如棉花娃娃、明信片、徽章等。对团长来说,开团有做生意的成分,更有“为爱发电”的意思——有时他们会声称自己开的是“无盈利团”。

同人周边的买家是内容向IP的消费者,出于对内容IP作品和人物的热爱,他们对衍生周边制品的热情也同样高涨。艾瑞咨询2021年的一份报告显示,二次元周边衍生市场在2020年达到了350亿元。2022年1月,微店也发布了一份《棉花娃娃报告》,其中显示2021年棉花娃娃线上交易额已突破10亿元,截至2021年12月底,微店的棉花娃娃线上博物馆已收录了超1.3万只娃娃。仅从微店APP的数据来看,00后买家占比最高,达到了43%,目前来看,主力玩家是Z世代群体。

但这个由年轻人支撑的产业明显缺乏规范和监管。2023年8月,河南广播电台都市频道曾报道过一起未成年人开团售卖棉花娃娃等同人周边后疑似卷款跑路的案件,涉案金额近百万元。在与买家沟通的过程中,一位自称是团长母亲的用户表示其女儿“年糕”(网名)是未成年,这一说法与“年糕”开团时承诺自己已成年产生冲突,部分消费者已经报案。

事发后,该案牵涉IP的官方——腾讯旗下手游《光与夜之恋》于8月22日发布公告,关闭对于销售额超过1万元(含税)二创周边的报备渠道。

然而,类似案例仍然层出不穷。其中,常被同人爱好者用来维系周边商品交易的电商平台微店,被大量买家诟病权益保障存在漏洞,成为了部分消费者维权道路上的一颗绊脚石。

消失的团长

拍下定金半年后,微店店铺“77酸奶盖”的买家们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家店铺曾在去年开售过不同IP的同人二创棉花娃娃。店家的小红书显示,其分别在2023年的5月、7月、10月开售了米哈游《未定事件簿》、网易游戏《时空中的绘旅人》和《盗墓笔记》系列的同人娃娃。

棉花娃娃是最常见的一种同人周边,团长通常需要负责牵头拿设计图和工厂谈合作,并在平台上开售棉花娃娃,他们也被称为“娃妈”。娃妈往往背靠微店APP进行销售,在社交媒体上宣传棉花娃娃来吸引买家“成团”,有的娃妈还会找别人代理发货,工期最短也需要一个月。

“77酸奶盖”售卖的棉花娃娃单价在50-80元之间,娃娃尺寸越大,成团人数越少,价格越高。以盗墓笔记系列为例,“77酸奶盖”每笔订单出售一对尺寸为40cm的娃娃(共两只),买家需要提前几个月预付定金50元,后期需补款102元。

如今,上述不同IP的买家和“77酸奶盖”逐渐失联了。一同失联的还有早先支付的定金和本该按期到货的棉花娃娃。

宇光是绘旅人系列同人娃娃的买家,其提供的截图显示,2024年1月6日,店家“77酸奶盖”在小红书群聊中称次日会在群里发布娃娃批量成品图,但1月7日晚上开始,店家就没再回复小红书消息。另一位买家向蓝鲸财经确认,“77酸奶盖”随后解散了小红书和QQ平台上的群聊。

1月10日,“77酸奶盖”在小红书发帖解释称,其将群聊解散的原因是想专门处理微店APP的消息和退款事宜。1月15日,其在微店群聊中向绘旅人系列的买家承诺,发货代理会向当晚10点仍未发货的买家赔偿双倍邮费,自己则“在向微店申请店铺解封”,成功后会充钱操作退款。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盗墓笔记系列同人娃娃的买家小A告诉蓝鲸财经,“77酸奶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2月3日。这一天,是其公布的与厂家的“合同”中,厂家应当交付所有产品的日子。同日19时32分,“77酸奶盖”在微店群聊里发了一张声称是娃娃“最后修改版”的照片后,又发布了一个询问是否需要修改的投票,随后就没有了下文。

另外,尽管已有未定事件簿系列的买家已经展示了自己收到的同人娃娃,但多位买家告诉蓝鲸财经,仍有部分未定事件簿系列的买家因未收到货在维权。

在“77酸奶盖”彻底消失前,已有种种征兆表明这是一场难以得到保障的交易。

一方面,“77酸奶盖”和厂家的合作存疑点。宇光向蓝鲸财经确认,“77酸奶盖”在绘旅人系列娃娃开团后更换了合作厂家而未告知买家。宇光提供的聊天截图显示,原厂家称“77酸奶盖”找其免费打样后并未正式下单,后来在社交媒体上偶然看见一张图片,是一个头像名字和自己一样的账号收下了店家的转账并沟通生产细节,宇光怀疑“77酸奶盖”伪造了聊天记录。

“77酸奶盖”也并未向盗墓笔记系列的买家告知具体厂家。3月5日,有自称盗墓笔记系列同人娃娃的厂家在微博透露,其已确认与“77酸奶盖”断联,此前双方并未签过合同。小A告诉蓝鲸财经,店家曾对买家公开过一份2023年12月签署的“产品采购合同”,合同上供货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均已打码。该份合同内容显示,采购方与厂家交易的盗墓笔记系列同人产品共有1160对娃娃,共计超17万元人民币。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另一方面,“77酸奶盖”对绘旅人系列买家承诺的完整质检视频始终未发。黑猫投诉平台上,一位1月10日投诉的买家表示,店主在2023年11月中旬就已声称收到棉花娃娃的批量成品;11月24日,店主在微博称预计下周进行发货。然而,多位买家向蓝鲸财经表示,他们至今没有等来店家在发货前需要例行拍摄的质检视频。

11月28日,店主的社交账号曾发布一条“质检视频”,视频中接受质检的为绘旅人系列的其中一款棉花娃娃,无法确认货品数量。一份截图显示,“77酸奶盖”在群聊中曾表示在研究如何上传质检视频,并称“百度网盘的视频上传总是失败”。

蓝鲸财经记者看到,截至3月12日,这家地址显示为河南的微店店铺已有37天没登陆,店名也已经改为“骂人的一律不回复”。目前店铺共有3.7万粉丝。据蓝鲸财经不完全统计,两个IP系列至少共售出超4500只娃娃。记者多次向店家打电话,均无法接通。

维权难题如何解?

消费者在卖家处下单,维权时向平台申请退款,这已经是如今各大电商平台的标配。实际上,在微店的退款并不顺利。

有多位“77酸奶盖”的买家向蓝鲸财经记者确认,截至发稿,其申请的退款仍未到账。盗墓笔记系列的买家鱼鱼表示,维权群里等待退款的买家已经达到一千人以上;小A也表示,维权群至少已经开了3个。

鱼鱼提供的截图显示,1月22日,其举证申请仅退款。两天后,微店平台判定支持退款,“需商家操作充值退款”。2月6日,因商家超时未处理退款,微店APP已对“77酸奶盖”的店铺进行处罚。这一处罚是微店在无法拦截店家资金的情况下给出的方案,原本另一种方案是,平台对该笔订单资金尝试冻结并操作退款。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微店APP客服向蓝鲸财经记者解释称,微店对违规商家的处罚会禁止其之后的资金提现,且开新店等操作会受到限制,但处罚并不影响商家给店铺操作充值,进行发货、退款等服务。商家只有处理完所有订单,才能解除平台处罚。这与“77酸奶盖”此前先解封再操作退款的说法存在矛盾。

对于处罚前的买家钱款如何追回,微店回应称:“平台也会一直跟进,并且会用各种方式去联系商家进行处理。”

蓝鲸315|微店团长玩起“消失术”,Z世代群体利益谁来保障?

同人周边产业链的买家之所以维权难,原因之一在于其前期虚拟发货的物流模式。通常来说,团长在开售期间就向买家收齐定金,再将这笔定金用于向工厂正式下单,到货后收齐尾款邮费等剩余钱款就可以发货。对买家来说,这种开团的模式属于预售制;但为确保顺利向工厂订购,在支付定金阶段,买家提前确认收货是常规操作。

鱼鱼向蓝鲸财经确认,其订单目前已经支付了全款。其补充道,在店家点击发货后,平台会给买家自动确认收货。在这一虚拟发货、确认收货的闭环之下,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物流进度。

蓝鲸财经记者下载微店店长版APP后注册了一个店铺,仅用个人身份证就完成了店铺主体认证,无需保证金便可以上架商品。微店官方客服向蓝鲸财经解释,店家是否支付保证金并不影响店铺的正常经营,“保证金保障为微店店主自愿加入的服务”,是否抵押保证金对店主来说“没有区别”。

在买家拍下商品后,店长有三种发货方式,其中一种是“无需物流”,通常用于虚拟商品的交易。记者点击无需物流发货后,APP显示“6天23时后自动确认收货”。买家在点击确认收货时,平台也有弹窗提示:“部分不法商家利用提前确认收货进行资金诈骗,请您在确认收到所购买货品后再进行确认收货操作。”

图片来源:微店店长版APP

买家确认收货一天后,记者的店铺已有对应的可用金额,达到1元以上便可立即提现到银行卡中。

作为微店平台所警示的“资金诈骗”手段,提前确认收货却是同人周边销售中不可避免的灰色环节。微店为卖家降低开店门槛的同时,也给买家带来了同等的交易风险。

对于同人周边产业的维权难题,小A认为微店平台难辞其咎:“预售商品和现货用同一套收货规则,出了问题就很难追责。”

微店店长版APP显示有预售功能,仅实物商品可以设置预售活动。然而,微店官方客服告诉蓝鲸财经记者,实物商品也可以选择“无需物流”的发货渠道。并且微店还为商家提供了直接到账功能,只要店铺符合一定条件,买家支付的第二天就会转化为店铺的可用资金。值得注意的是,直接到账功能只有在网页环境下才能使用,无法在微店APP和小程序内进行。

图片来源:微店店长版APP

也有人尝试通过其他渠道维权。小A向蓝鲸财经表示,其通过12315投诉微店APP,两个月后收到反馈电话,称要投诉个人店铺而非平台方才有效。微店APP显示,“77酸奶盖”这样的店铺属于个人进行零星小额交易活动的情况,已完成免市场主体登记认证。鉴于此,小A称其难以追讨至店家个人。

多位“77酸奶盖”的买家告诉蓝鲸财经,已经有人在寻求报案。有买家通过与微店客服沟通,了解到买家的所在地是河南省南阳市。作为当地人的小杨告诉蓝鲸财经,其打算在店家所在地附近进行集体报案,然后再尝试按照地址找到店家本人。鱼鱼则了解到,其所在群里有买家的报案已受理。

部分IP官方正在介入

同人周边产业链上的各种漏洞,给消费者带来不少烦心事。

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葛磊律师认为,如店家卷款“跑路”属实,买家可以店家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该店家应该承担逾期发货的违约责任。

以“77酸奶盖”曾公布的合同为例,葛磊律师表示,仅从其提供的照片来看,暂无法核实合同的真实性。虽然买家与店家并未签订书面形式的合同,但双方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达成合意进行交易,买家已经支付货款,双方实际上已经形成合同关系。虽无书面合同对违约金进行约定,但可要求店家赔偿因其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此外,店家最终未交货属于无法实现合同根本目的的违约行为,买家可以行使解除权,解除合同并且要求店家返还已经支付的货款。

此外,涉事电商平台对此类消费纠纷也负有责任。葛磊律师表示,平台对店家负有审核及监管等义务,在店家违约的情形下,如果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店家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也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如果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平台应当依法与店家承担连带责任。

葛磊律师建议,消费者尽量通过官方渠道以及正规平台购买商品,以避免后续因店家跑路、平台推诿等问题导致无法维权的情况。对于平台而言,葛磊律师认为,除了制定并严格遵守商家管理规则外,也应该规定补偿规则:“如果由于平台未充分尽到其审核、监管义务而导致消费者损失,平台应当对消费者进行补偿。”此外,葛磊律师也建议行政法等相关法律中完善对于平台对于商家的监管义务以及平台各商家的资质要求,为消费者提供投诉、举报等救济途径。

作为踩中了一定监管难以顾及的灰色地带的产业,同人周边产业链目前仍存在诸多不可控因素。不过,如今也出现了一定的转机。

为尽可能减小玩家参团的风险,2024年3月4日,网易游戏《世界之外》公示了第一批同人周边制作申报结果。官方公开了周边品类、定价、数量等,并保存申报人的个人信息留底。此外,该游戏官方明文规定,自3月1日起,不再允许先开售再补授权的情况,“未得到授权不能进行开团”。

在《世界之外》此次公开的一系列名单中,有两位申请者未过审。官方给出的不过审原因包括:未成年人开团;未提供高清原创同人设计证明;设计使用官方素材描图、二改、违规贩售等情况的店铺;申报的销售渠道无售后,对参团玩家的售后服务和财产安全可能造成风险。其中,官方列举的无售后销售渠道包括微信拼团、群聊交易。

《世界之外》并非第一个对同人周边进行部分授权的IP。

对有些IP来说,是否需要向官方申报的分界线是数量。米哈游旗下《原神》在2021年就已对同人周边制作进行指引,规定“同人软周边,品类≥2个或单品数量≥200件”均需要申报。而对《世界之外》、米哈游《崩坏:星穹铁道》等游戏来说,单品数量超过300件才需要申报。

对另一些IP来说,分水岭在于销售额。例如,对米哈游《未定事件簿》而言,所有款式累计销售额超过1万元的才需要报备登记;而腾讯游戏《光与夜之恋》在历经多起违反二创许可范畴的规定后,与2023年8月22日关闭了超过1万元(含税)二创周边的报备通道,并暂时停止对此类周边的开放许可。

尽管上述IP均开放了同人周边报备通道,但公开申报结果的尚为少数。在《世界之外》官方公示同人周边制作申报结果后,已有未过审申报人的买家申请退款成功。

IP官方对于同人周边制作者的公示提供了参团的准绳,为消费者注入了一剂强心剂。不过,这仅能干预消费者的决策环节,保障消费者合法权益的闭环是否完整,还需要看销售平台的服务质量。

天眼查APP显示,微店APP关联公司北京口袋时尚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口袋时尚”)成立于2011年,实际控制人为王珂。该公司在2011年获得雷军和顺为资本数百万元人民币的天使轮投资,2014年“微店”APP上线后,同年获得腾讯在内的资方共3.5亿美元的C轮投资。2021年2月,该公司传出冲击科创板上市的消息,随后并无下文。

据公开信息,口袋时尚此前就已多次踩中“红线”。2021年2月9日,口袋时尚违法买卖野生动物及其制品提供交易服务,被朝阳区市监局罚款1万元。

作为小微商家“无痛开店”的电商平台,正是由于开店门槛极低,微店APP早已成为各IP爱好者们销售同人周边产品的重要驻地,以至于棉花娃娃已经成为平台内重点强调的频道之一。然而,在平台监管风险尚难完全规避之时,对这些热爱游戏和动漫的年轻消费者来说,或许唯有自己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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